第20课：时空变形技法（上） — 认知写作学

时空变形技法（上）

第20课 · 第5周

时空变形技法（上）

开智学堂·认知写作学第四期 | 主讲：阳志平

一、什么是时空变形

在前面我们明白了修辞有三种传统，选择了第三条道路——修辞以立其感。在第二节课中，我们探讨了修辞感觉主要是借助于人类的具身认知，再搭配时空变形来产生新的感觉。

作家是一个什么样的职业？他就是不断在利用时空变形的手法，有意识无意识地创造了新的感觉，并且把这种新的感觉变成书面语言和口头语言，能够以魔音的形式在历史文化中不断流传。

修辞感觉用于人类具身认知的基础上赋予时空变形，这是人类两种重要的本能——一方面是对具身认知进行时空变形，另一方面是对文化习得的内容进行时空变形。

时空变形

时空变形是认知写作学提高文采的核心技法。人类所有的隐喻都是空间隐喻，空间是我们理解时间的基础。伟大的作家善于利用时空变形——改变事物在空间和时间中的常态关系，从而创造全新的感觉。

二、人类的空间模式与意向图示

在前面我们提到了很多的具身认知的记忆是以意向图示的方式存储在大脑中。意向图示有时也被称为框架。认知语言学的创始人莱科夫（George Lakoff）在《我们赖以生存的隐喻》中认为人类的基本意向图示有7种，之后又有大量认知语言学家对意向图示进行了扩充。

阳老师综合各家研究成果，认为最基础的意向图示有11种，分为三大类：

大类	包含的意向图示	说明
空间关系	容器（内外）、整体-部分、中心-边缘、连接、上下、前后	我们处于什么样的空间位置——最早感知到的是容器的意向投射（婴儿在子宫中怀胎十月）和连接（脐带剪断）
空间形状	对称	网络科学的”多者异”就是基于对称，延伸出不同尺度。每个尺度下是对称的，但尺度扩大或缩小会发生尺度对称破裂
空间位移	路径、运动、平衡、垂直、力量	开始到结束、沿管道移动、施加力量或抵制某物——人类诞生下来就拥有的具身认知

为什么空间领域不需要学习？ 因为其他领域都依赖于空间领域。只有空间领域是人生下来就拥有的基础认知，不再需要学习，不再需要以其他领域为基础。人类所有的隐喻都是空间隐喻，这是空间变得如此重要的根本原因。

三、五大时空隐喻系统

时空隐喻说的是——人类是以思考空间的方式来思考时间。所有的人类、动物、生物体、非生物体都是在一个时空洪流中存在。人类首先拥有空间概念，然后在这种空间概念基础上通过映射的方式产生了时间概念。

人类有五大类时空隐喻系统：

系统	描述	语言实例	对称性
水平方向·时间动	时间是一条长河奔流向前，你在河中看到时间	前天、以前、从前、前次、后天、今后、后来	对称（前=过去，后=未来）
水平方向·自我动	时间是固定的，人不断移动	前程似锦、前途、前景、眼前、前面的路	不对称（只有前，没有后）
垂直方向·时间动	时间像电梯，由下往上运动。上=过去，下=未来	上一级、上半年、上周、上月、下级、下半年、下周、下月	对称（上=过去，下=未来）
垂直方向·自我动	时间不动，人从上往下运动	持续下去、发展下去	不对称
时间是有界的空间	时间也有边界，也是一种容器	8小时内、三天里、一年间、进入8月	容器隐喻

这五大类时空隐喻系统构成了人类的语言思维习惯，产生了我们绝大多数人的时间观。

四、时空变形的三大原则

认知写作学反复强调两个观念：一切皆卡片，以及可以利用时空变形。时空变形有三个重要原则：

原则一：空间的变形优于时间的变形

人类其他所有的隐喻系统都依赖于空间隐喻系统，唯有空间隐喻是人类生下来就拥有的隐喻思维方式。一个身体如何与世界相处，这类领域不需要借助其他领域。认知科学家的实验普遍发现：人类的空间词汇比时间词汇更早习得。

原则二：在同一子系统内变形，加工速度更快

假如你的时空变形是在同一个时空隐喻子系统下进行变化（比如都在垂直方向时间动系统内），读者的认知负荷最小，加工速度最快。如果时空变形跨越了不同系统（从垂直跨越到水平），读者读起来就比较费劲，有可能造成认知负荷。当然，超一流作家会有意识地利用这种跨系统变形，故意让读者产生不舒服的感觉。

原则三：积极大于消极（人类习惯的变形方向）

人类习惯的时空变形方式是：上大于下、左大于右、前大于后、积极大于消极、多快好省。你写作时可以有意识地迁就读者的时空习惯，也可以创造新型的感觉——有意识地使用相反的变形方向，如下大于上、右大于左、女人大于男人，这样就很容易产生新颖的感觉。大脑爱惊奇，大脑爱情绪。

五、儿童认知发展：从空间到时间

认知心理学家普遍发现儿童词汇习得的逻辑是空间大于时间：

• 子宫期——婴儿感知到容器隐喻（内外）

• 出生——脐带剪断，产生连接隐喻

• 1岁8个月——口头语言中出现”上面""里面”的概念

• 2岁——开始拥有”前”的概念

• 2-3岁——发生”山型实验”，产生上下的概念

• 3岁6个月——知道”下”和”后”的概念

• 3-4岁——开始出现”先”与”后”的概念

• 4岁——开始拥有初步的时间概念（以前、以后）

• 5-6岁——口头语中出现”中午""下午”等更复杂的时空隐喻系统

无论黑人、白人还是黄人，都受制于这一套大脑的结构和词汇习得习惯。

六、四种比喻类型

比喻一般来讲有四种，它是时空变形最基础的应用：

类型	公式	说明	经典例子
直喻（Simile）	像B一样的A	直接比较，用”像""如”等词	”她小巧含苞的嘴，嘴唇实在是像美丽的蚂蝗一样”（川端康成）——嘴唇和蚂蝗没有任何相似性，但作家第一次创造了这种相似性
隐喻（Metaphor）	A是B	直接等同，不用比喻词	”无数的乌鸦以各种形式相互推挤着出来打招呼的一只乌鸦”
换喻（Metonymy）	邻近关系代替对象	用相关联的事物代替	”白钢色”——用一个零件概念来形容一把刀的感觉；“牛奶与蜜之地”（圣经中的换喻）
提喻（Synecdoche）	部分代替整体	用特征部分代表整体	”小红帽”——用帽子代表整个人物；“一个留着短胡须”——用胡须代替整个人

传统观点认为比喻建立在相似性基础上。但川端康成和佐藤信夫用”嘴唇像蚂蝗”这个案例推翻了这一假设——比喻不仅仅是建立在相似性基础上，伟大的作家是第一次创造了这种相似性。

练习：时空变形基础练习

1. 说出你今天经历的5件事，用空间词汇而非时间词汇来描述它们的时间顺序。
2. 找出日常用语中3个用空间词汇表达时间概念的成语或俗语（如”前程似锦”）。
3. 观察一个婴儿或幼儿的行为，尝试分辨他/她已经掌握了哪些空间概念。

复习自测

11种基础意向图示分为哪三大类？ 空间关系（容器、整体-部分、中心-边缘、连接、上下、前后）、空间形状（对称）、空间位移（路径、运动、平衡、垂直、力量）。 五大时空隐喻系统是什么？ 水平方向时间动系统、水平方向自我动系统、垂直方向时间动系统、垂直方向自我动系统、时间是有界的空间（容器隐喻）。 时空变形的三个重要原则是什么？ 第一，空间的变形优于时间的变形（空间是最原始的认知域）；第二，在同一子系统内变形加工速度更快（跨系统会造成认知负荷）；第三，人类习惯的变形是积极大于消极（上大于下、前大于后等），但可以有意识反向使用来创造新颖感。 四种比喻类型分别是什么？请各举一例。 直喻（像B一样的A，如”嘴唇像美丽的蚂蝗”）、隐喻（A是B，如”乌鸦推挤着出来打招呼”）、换喻（邻近关系代替对象，如”白钢色”代替刀的质感）、提喻（部分代替整体，如”小红帽”代替人物）。 儿童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时间概念？ 大约4岁时开始拥有初步的时间概念（以前、以后），5-6岁口头语中出现”中午""下午”等更复杂的时空隐喻系统。空间概念（容器、连接、上下）远比时间概念出现得早。

上一课：辞格演绎下一课：时空变形技法（下）

认知写作学 · 第20课 | 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向我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