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课：零度的偏离 — 认知写作学

零度的偏离

第23课 · 第6周

零度的偏离

开智学堂·认知写作学第四期 | 第6章：修辞感觉——告白与提问

一、什么是零度与偏离

“零度的偏离”是佐藤信夫《修辞认识》的第一个核心概念。由于这个概念非常抽象，阳志平老师先用黑川雅之的设计作品来帮助大家理解。

1.1 通过设计理解修辞

黑川雅之在北京三里屯拍摄的一组照片——乍看之下有人觉得表达了”众生感”，有人觉得是”空间感”，但实际表达的是孤独。这种孤独是”言在意中”——你不需要做过多解释，看到就会秒懂。

再看黑川雅之的另一个设计作品——一件断裂开的设计物，你的头脑会自动把它脑补成整体，同时它让你产生了”残忍、尖锐、生硬”的联想。这样的设计作品对应到认知写作学中，就是一种非常有特色的修辞手法——没收（也译作”默说”）。

零度与偏离

• 零度：词典规范、人类习惯的常规表达方式、约定俗成的时空模式

• 偏离：突破规范，产生修辞效果

• 修辞即是对零度的偏离

有趣的人生也是一样——是对规范的偏离，找到了自己的生动。这就是认知写作学反复提到的：修辞作为一种人生意义。

二、没收（默说）——零度的起点

“没收”（默说，日语原文）是佐藤信夫提出的另类辞格的起点。它的核心思想是：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说的形式。不是”意在言外”，而是”意在言中”。

2.1 经典案例：太宰治《小丑之花》

“然后不就只有如此而已。”

这是太宰治小说《小丑之花》的结尾。看到这句话，你会心中涌起一些情绪，只是你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绪。如果你知道小说的背景——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相约自杀，出了些问题，男主人公一个人站在断崖上望着——你就明白了。

你脑海中涌起很多疑问：女主人公去哪了？自杀成功了还是没成功？但在小说的结尾，他什么话都没说——“然后不就只有如此而已”。同时在这之前做了很多铺垫：30多丈的断崖、江之岛在正下方、小小的隐约可见、浓浓的沉默、海水上下起伏的波动——形成了一个非常经典的”没收”结尾。

概念	核心	区别	经典例子
留白（中国传统）	意在言外	通过名词堆砌产生言外之意	”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没收/默说（佐藤信夫）	意在言中	心中有很多话想说，但没有说出来，想表达的意思就在话之中	”然后不就只有如此而已。“

三、没收的高阶技巧：对话者的缺位

3.1 经典案例：佐藤信夫的烟与火柴

“我递过烟又熏过的火柴。老人抽出一支烟，含在嘴里，熟练地挡住风，点着了火，然后将烟和火柴揣进了兜里。”

这一段对话有什么特点？

• “是一条好烟。“（第一句对话）

• “是一条好烟，价钱又便宜，你买吗？“（第二句）

• “……你到这里做什么来了？”

• “我真不理解你们这些人，有职业吗？”

聪明的同学已经意识到：这一段对话里只有老人在说。“我”（主人公）的对话全部被隐藏了。这就是佐藤信夫所说的没收的高级技巧。

3.2 四种时空变形模式

正常的对话模式是”某人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与某人交流”（李雷说一句，韩梅梅回答一句）。但伟大的作家颠覆了这种模式，采取了时空变形。阳志平老师将其总结为四种：

类型	说明	经典例子	适用情景
我不在，你在	主人公的对话全部隐藏，只出现一方对话	古龙：“因为他数过梅花，他了解一个人在数梅花时，那是多么寂寞。“（李寻欢不在，阿飞在）	表达寂寞孤单的氛围
我在，你不在	说话者在自言自语，呼唤某人	卢国沾歌词：“是你吧，但你沉默无言。平复心明白，你在听。“	表达自言自语、呼唤某人
我不在，你也不在	不知道谁在和谁讲话，对话者完全抽离	古龙《天涯·明月·刀》开头：“天涯远不远？不远。人就在天涯，天涯怎么会远？“	用于文章开头，营造缥缈衬托的氛围
我在，你在	两人都在场但完全没有出现一句对话，全靠意在言中的描写	张爱玲：玫瑰从衣服里蹦出来，蹦到他身上，“但是他是他自己的主人”	极难写，表达复杂微妙的感情纠葛

古龙的时空变形艺术

古龙特别喜欢玩弄第一种（我不在你在）和第三种（我不在你不在一不在）写法。他不写”李雷说韩梅梅回答”式的常规对话，而是把对话者从情景中抽离，让读者不知道谁在说话，但读起来极其优雅、有文采。这种手法使得他的小说形成了经典的语言风格。

“天涯远不远？不远。人就在天涯，天涯怎么会远？明月在哪？就在他的心。他的心就是明月。“

四、没收——对话的起点

没收，是另类辞格的起点，也是对话的起点。对话的起点就是：你想表达的意思，你又不表达出来——意在言中。

它和留白的区别：留白是意在言外（通过名词堆砌产生意境），而没收是意在言中（想表达的都在那句话里了）。

写作是一种对话。没收把这种对话模式突破了常见模式，产生了四种重要的时空变形——把”人”从对话情景中抽离走了。

五、本节小结

要点	内容
修辞的定义	修辞是对零度的偏离
零度的含义	词典规范和人类习惯的时空模式
第一种另类辞格	没收（默说）——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说话的技巧
没收与留白的区别	留白是意在言外，没收是意在言中
四种时空变形	我不在你在、我在你不在、我不在你不在一不在、我在你在

练习：尝试没收技巧

1. 留白改没收：找一句你用过的”留白”式表达，试着改成”没收”（意在言中）——把想说的意思藏在话里，而不是省略不说。
2. “我不在你在”练习：写一段对话，只出现一方的语言，另一方完全沉默（参考佐藤信夫的烟与火柴例子）。
3. “我不在你不在一不在”练习：写一段文字的开头，故意不让读者知道谁在说话（参考古龙”天涯远不远”）。

复习自测

什么是”零度”？什么是”偏离”？ 零度是词典规范、人类习惯的常规表达方式和时空模式；偏离是突破规范、产生修辞效果。修辞即是对零度的偏离。 “没收”（默说）和”留白”的核心区别是什么？ 留白是”意在言外”——通过名词堆砌等方式产生言外之意；没收是”意在言中”——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说的形式，想表达的意思就在话之中。 没收的四种时空变形分别是什么？各举一个作家例子。 ①我不在你在（古龙：数梅花）；②我在你不在（卢国沾：歌词）；③我不在你不在一不在（古龙：天涯明月刀）；④我在你在（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中的分手场景）。

学习提示：没收是另类辞格的起点。理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说话”是理解后续所有修辞认识概念的基础。建议反复体会四个时空变形模式的区别，尤其是第三种”我不在你不在一不在”——古龙最经典的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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