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课：另类辞格 — 认知写作学

另类辞格

第22课 · 第6周

另类辞格

开智学堂·认知写作学第四期 | 第6章：修辞感觉——告白与提问

一、修辞为什么是人生的意义

在第六讲中，阳志平老师带领大家进入认知写作学最抽象、最深刻的部分——修辞认识。课程开头提出了一个根本问题：怎样让自己的人生变得有意义？

人生有两个阶段会特别热衷于探索生命的意义：一个是青春期到大学时期（开始对哲学、虚无感兴趣），另一个是30岁之后（有了更多生命体验之后）。而每一次经历世界大战后，人类也会普遍反思生命的意义。

修辞以立其感

认知写作学的核心命题：**修辞不仅仅是写作的技巧，它本身就是人生意义的创造方式。**通过语言，我们第一次建立和发现了人生的意义——“发现一种说法，一种与此时心的联系”。

二、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机器人

英国哲学家、小说家威尔逊（Colin Wilson）在24岁（约1954年）时出版了《另类人》（The Outsider）一书，首次提出”与众不同”（being different）这个概念——后来被乔布斯等推崇。

在威尔逊为马斯洛写的传记《心理学的新鲁：马斯洛和后弗洛伊德主义》中，他提出了一个极其超前的思想：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机器人。这个思想有两重含义：

含义	解释	对应认知科学概念
习惯成自然	我们的一些行为可以像电脑一样在后台自动执行	自主心智（斯坦诺维奇三种心智）
机器人固定世界	机器人（习惯/算法）把人固定于一个狭隘的世界，自动过滤掉新鲜、有趣的生活	算法心智 vs 自主心智；机器人造成生命意义的缺失

威尔逊认为，机器人会造成生命意义的缺失。这不正是我们反复提到的——为什么作家不要只借助算法心智，而要回到自主心智以及代表人类的良心？

而在日本，修辞学家佐藤信夫也在同一时期提出了类似的观点。不同时代、不同学科的聪明人意识到同样的趋势，只是用不同的术语、不同的知识体系来表达。当你采取跨学科的学习方法，就会发现：心理学在谈这个问题，哲学在谈这个问题，修辞学也在谈这个问题，甚至设计也在谈同样的问题。

三、语言是思考本身

佐藤信夫在《修辞感觉》和《修辞认识》两本书中提出了关键概念：

概念	近似理解	核心
修辞感觉	在人类的具身认知上进行时空变形，产生新的修辞感觉的手法	7种常见辞格（第五讲）
修辞认识	借助于人和人的对话，突破固化的时空模式，产生新的认识造型	8种另类辞格（第六讲）

核心观点：语言不仅仅是思考的外衣，语言本身就是思考的本身。借助于这个观念，我们可以推论出很多很多和传统修辞学不太一样的修辞手法。

第五讲中给大家介绍了7种常见的修辞手法（七大辞格），它们可以分成四大类：

1. 类比（直喻、隐喻、翻译体）：从熟悉的事物到不熟悉的事物

2. 时空变形：同一类比较（如”年轻人的三年五载就是一生一世”）、抽象比喻具体（如钱钟书”局部的真理”）

3. 叠加（列举、渐进）：如张爱玲的例子

4. 逆向：如”我不讨厌他”

这7种在语言现象中非常常见。但除了这些”正常”的修辞手法，还有更多”不太一样”的修辞手法——这就是第六讲的重心：另类辞格。

佐藤信夫特别讲究一个观念：怎样创造一个”发现型认识的造型”？传统修辞学长期隐藏了另一重重要的有效性——它是一种发现性认识的造型，而不仅仅是给予语言表现说服力和魅力的技巧。

四、设计与修辞的共同之处

为了帮助大家理解抽象的修辞认识概念，阳志平老师引入了一个重要的参照系——设计。认知科学创始人之一唐·诺曼（Don Norman）的设计心理学三个层次：

• 本能层（ visceral design）：人类大脑被进化塑造，天然不喜欢苦味、噪音、高热/寒冷、责备的声音、皱眉的脸

• 行为层（behavioral design）：本能有外的体验

• 反思层（reflective design）：最高层次

日本设计大师黑川雅之（1937年生，与威尔逊年代接近）的思想与修辞学深度相通：

4.1 交流的非连续性

交流并不是像传递物体一样将想要传递的物品递到对方手中，而是类似于对方接近正电荷之后，引导出他的负电荷，从而形成一种非连续的刺激——这就是”魔音”的传递方法，与”基因”的传递方法不同。魔音的传递不是连续性感染，而是类似一种”震荡”的方式。

小说家与读者的”联合注意气场”

小说家写的小说所表达的作者意图，与读者理解的肯定不同。小说家与读者之间构成了一个”联合注意的气场”，最终双方得以共同创造了一种新的认识——这就是佐藤信夫所说的修辞认识。

作为创造者，你不断创造一些新的感觉、新的魔音，通过”震荡”的方式感染到对方，对方被你吸引到这一个联合注意气场中，这就达成了新的认识的创造。

4.2 秩序感与审美意识

黑川雅之说：“人在一生中的活动，是以秩序感和审美意识为起点而展开的。“人在刚出生时，头脑中尚未存在所谓的思想，此时隐藏在潜在基因里的行为规范就成了暂时的秩序感。在认知写作学中，你可以把这一种”秩序感”替换成空间意向图示（11种、三大类）。

4.3 创造的目的：告白与提问

黑川雅之引用威尔逊的观点：人类大脑存在一种机制，会排斥跟自己思想相矛盾的其他思想。因此，作品的目的不是传达，而是告白与提问。

概念	解释	比喻
告白	作品的一种表达方式	写情书时向女孩告白，不是传达信息，而是表达感觉，与她建立一个联合注意的气场
提问	一种探索与追求	创造作品中的未知和探索

威尔逊在书中提到：当更加愉悦的刺激对意义感不能起到作用的时候，危机和困难就会产生意义感。整个人类的设计和创造，都是在这个体系下进行工作的。

五、另类辞格的定位

第五讲中的7种辞格是语言现象中非常常见的，而修辞认识的8种辞格则是比较稀罕、比较少见的，并且很难理解。佐藤信夫表达的意思和它原来的意思是不一样的。

阳志平老师将其总结为一个公式：

另类辞格 = 通过人类文化习得 → 再次进行一定的时空变形 → 产生新型的魔音

六、本节小结

要点	内容
第一点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机器人。在不同时代，人类总有一些智者尝试突破基因与魔音的束缚——1954年左右的威尔逊，以及佐藤信夫、黑川雅之。
第二点	人类无法接受跟自己头脑思想相悖的东西。因此创造不是直接把信息传达给对方——对方往往不会接受。创造和设计有共同的地方：魔音的传播方式都是以”震荡”的方式传递到对方的大脑中。
第三点	设计和创造存在的共同之处：作品的目的始终在于告白与提问，而不是传达。告白是一种表达，提问是一种探索与追求。

练习：思考修辞与人生意义

1. 回想你曾经感到”语言无法表达”的时刻。你觉得那是”莫说”（沉默）还是”踌躇”（找不到词）的体验？
2. 找一段你认为写得”很有感觉”的文字，试着分析它是通过什么修辞手法打动你的。
3. 黑川雅之说”作品的目的不是传达，而是告白与提问”。请用一段200字以内的文字，尝试用”告白”而非”传达”的方式写一个情景（比如：向朋友描述你今天的独特心情，而不是报告今天的日程）。

复习自测

威尔逊”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机器人”的含义是什么？ 两层含义：一、我们的行为可以像电脑一样习惯成自然地在后台执行（自主心智）；二、机器人把人固定于一个狭隘的世界，自动过滤新鲜有趣的生活，造成生命意义的缺失。 修辞感觉和修辞认识的核心区别是什么？ 修辞感觉侧重于在人类的具身认知上进行时空变形（7种常见辞格）；修辞认识侧重于借助于人和人的对话，突破已固化的时空模式，产生新的认识造型（8种另类辞格）。 为什么说”作品的目的不是传达，而是告白与提问”？ 人类大脑会排斥与自己思想相矛盾的信息。因此，创造者不能直接”传达”信息，而应该通过”告白”（表达自己的感觉，与读者建立联合注意气场）和”提问”（一种探索与追求）来让读者共同创造新的认识。

学习提示：本节是第六讲的总纲，概念比较抽象。接下来的四节课将逐一介绍各种另类辞格，配合黑川雅之的设计作品和具体文学案例，这些概念会变得越来越清晰。建议带着”告白与提问”这个框架去理解后续每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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