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课：对话——故事发展的推动器
学习目标
- 理解对话的本质：对话是行动，人物总有议程
- 掌握四种精彩对话的塑造方法
- 学会家长-成人-孩子角色矩阵分析
- 了解四种日常训练写对话能力的方法
对话的本质：对话是行动
著名剧作家约翰-霍华德-劳森说过：戏剧对话应该永远都是动作的压缩与延伸。 言下之意就是说——说话是一种行动。人物之所以讲话，是因为他们要推进自己的目标。
换句话说，人物总是有一个议程。在你编写对话时，请记住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要弄清楚每一个对话场景中每一个人物的议程，以及其中潜在的冲突。
核心原则
如果一段对话不能推动故事发展、不能揭示人物性格、不能产生冲突——那么这段对话就是多余的。好的对话从来不是为了让读者”听到声音”，而是为了让读者”看到行动”。
案例：《飘》斯嘉丽与艾希里的对话
在玛格丽特-米切尔的小说《飘》中，斯嘉丽一心幻想嫁给艾希里。当她得知艾希里即将迎娶另一位姑娘时，斯嘉丽必须行动，不然她就会永远失去所爱的人。
斯嘉丽成功地把艾希里引入图书室。她有自己的议程，而且毫不避讳——她开门见山：“我爱你。”
艾希里的议程又是什么？作为一名知书达理、品行无瑕的南方绅士，他必须阻止这种对话继续进行下去。他虽然爱着斯嘉丽，但不能说出口，也无法允许自己执着于此。
于是，他试着甩出一句不走心的俏皮话：“你已经把所有在场男士的心都收入囊中了，还不够吗？”
斯嘉丽没有退却。
艾希里把自己的手抵在她的嘴唇上，打断了这次爆发。现在对峙开始变得真心而热忱起来：
“你不能说这样的话，斯嘉丽，你不能。你不是认真的。你会因为自己说了这些话而恨自己，也会因为我听到了这些话而恨我的。”
“我永远都不可能恨你。我告诉你，我爱你。而且我知道你也在乎我。艾希里，你在乎我吗？你在乎，不是吗？”
“是的，我在乎。斯嘉丽，我们能不能离开这里，忘记我们曾经说过的这一切？”
“不，我不能。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想娶我吗？”
“我要去梅兰妮了。父亲会在今夜宣布我们的婚约，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但是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我以为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了，而且应该已经知道很多年了。我从未梦想过——你是那么的美丽，我以为斯多尔——”
“但是你刚刚还在说你在乎我！”
“亲爱的，难道你非得让我说出伤害你的话吗？”
斯嘉丽继续使用语言试图说服他，她的爱比梅兰妮更好。但当艾希里始终不为所动后，她改换了策略：“我会恨你一直到死。“而当这样也无法达成她的心意时，她停下了言语，转而采取真正的行动——她扇了艾希里一巴掌。
在精彩的对话中，每个人都在追逐着某样东西。斯嘉丽想要艾希里爱她，而艾希里则希望与斯嘉丽结束关系。
| 人物 | 议程 | 策略 | 结果 |
|---|---|---|---|
| 斯嘉丽 | 让艾希里承认爱她 | 直接表白、说服、威胁、动手 | 失败，转为行动 |
| 艾希里 | 阻止对话深入 | 回避、打断、坦白婚约 | 成功阻止但伤害了对方 |
为每个人物设定议程
在写作每一场对话之前，先问自己两个问题：A人物在这场对话中想要什么？B人物在这场对话中想要什么？如果两个答案是一样的，这场对话就没有张力。如果两个答案完全相反，张力就自动产生了。
四种精彩对话方法
方法一：避免准确直接的回应
所谓”准确直接的回应”是指陈述直接回应、进一步回应。这是最常见的缺陷。例如：
“我们去商场吧。” “好啊，我刚好也想去买点东西。现在走吗？” “可以啊。开谁的车？” “开我的车吧。” “好啊，正好我的车去送修了。” “你的车哪儿坏了？” “不知道哪儿坏了，所以我才把它送修啊。”
没有人愿意看这样的对话。尽管生活中我们常常会这样说话，但这种无聊的对话是不能放在故事里的。
解决方案：偏离正轨的回应
方式一：直接的回避
“我们去商场吧。” “你老公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一个完全不着调的回应，读者会潜意识的受到触动，想追问为什么这么说、这背后有什么含义。
方式二：以问代答
“我们去商场吧。” “为什么不把你的臭嘴闭上？”
这是一种更强的回避方式。冲突马上就来了。
方式三：打断
“我们去——” “我受够了，闭嘴吧。”
一个中断可以立即制造出冲突来。
方法二：压缩不真实的对话
有时对话中有太多的定语或副词，有时有太多不精彩的、丝毫没有制造紧张或冲突的内容。
砍掉开头赘语： 我们常常在讲话前用”好吧""对了""就是”这些词开头。例如：
- “你总是这么做。” / “我有吗？” / “我不是故意的。”
- 这个”我有吗”其实并不需要。如果删掉更好：“你总是这么做。” / “我不是故意的。”
简单地砍掉开头的那些赘语，就能够帮助压缩对话，去掉水分。
副词陷阱
不要用副词来修饰对话标签（“他愤怒地说""她悲伤地说”）。如果对话本身足够有力，读者不需要标签来提醒情绪。如果对话本身不够有力，副词也救不了它。
方法三：家长-成人-孩子角色矩阵
我们倾向于以自行分配的角色与彼此建立关系，而这些角色一般逃不出以下三类。
家长角色： 家长是一个充满权威的角色，可以制定规则并强迫别人执行。家长是话题的终结者，如果发生争论，家长还可以滥用职权。“爱听不听，不听滚蛋”就是家长发明的。
成人角色： 成人是心态平衡、情绪稳定的角色。成人会说：“让我们客观地看待此事。“均衡、理性、善于分析——他们是你在危机关头指望其挑大梁的那种人。
孩子角色： 孩子情绪化、不理性、自私、爱发牢骚、任性、天真、发脾气、撅嘴。
| 角色 | 特征 | 典型台词 |
|---|---|---|
| 家长 | 权威、命令、评判 | ”你不能那样做” |
| 成人 | 理性、客观、分析 | ”我们来看一下事实” |
| 孩子 | 情绪化、任性、依赖 | ”这不公平！” |
矩阵的灵活运用
在你开始写作一个场景之前，想一想每个人物自认为在扮演的角色。如果你的人物来自不同的角色，张力自然就出现了。同一个人物在不同的场景可能会扮演不同的角色。使用家长-成人-孩子矩阵灵活而不费时，但对于创作对话却是很有帮助的。
方法四：沉默的力量
无论你可能想出什么言词，无言常常是最好的选择。海明威是这方面的大师。来看看他短篇故事《白象似的群山》中的片段：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正在一个火车站小酌。
“我们再喝一杯。”
“好的。”
暖风吹动竹帘，拂过桌角。
“啤酒真是清爽可口啊。”
“嗯。”
“那真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手术了——其实那根本算不上一个手术。”
女人向下看着桌角下面的地面。
“我知道你不会介意的——那真的不算什么事。只要用空气一吸就行了。”
女人什么也没说。
在这个故事里，男人在试图劝女人做一次流产。而女人的沉默说明了一切——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辩都更有力量。
日常训练四法
方法一：训练你的耳朵
想要写出好的对话，你要先训练更敏锐的耳朵。有两种方式：
- 大声朗读你写的对话。 当你这样做的时候，你的大脑像是从外界听到了对话一样，你会感觉到哪里很别扭、哪里不对劲。
- 偷听。 去公共场合偷听别人的对话，并默默地记下来。
方法二：写牲口日记
以你故事里的人物的口吻进行自由写作。问你的人物一些问题，然后让他们讲话并记录下来。不要审查，不要判断，让人物的声音从你的笔尖流淌出来。
方法三：改写电影脚本
找一些电影的精彩对白，然后改编成一个场景的写作。剧本主要就是对话，你可以试着提取这些对话，重新写成故事。然后比较一下故事里的对话和剧本里的对话，呈现方式有什么不同。经常做这样的训练，就像是健身房里举哑铃练习，慢慢地你也可以练出写对话的肌肉。
方法四：即兴表演
这是一种旨在拉伸你的思想的练习。在家里做这个练习：打开电视，关掉声音，然后模拟电视里的人物说话。广告的画面来做这个练习效果很棒，因为广告的节奏很快，你也不得不加速起来。这会非常有趣，可以锻炼你的想象力。
练习：改写一段日常对话
原始对话：
“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今天吃什么了？” “叫了个外卖。” “好吃吗？” “还行。”
要求： 用本节课学到的四种方法（避免准确回应、压缩赘语、角色矩阵、沉默）中的至少两种，把这段对话改写成一篇悬念丛生、充满冲突的场景。
参考改写
版本一（用回避 + 家长-成人-孩子）：
“你吃饭了吗？”
“你弟弟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
“他找你干什么？”
“他问我——算了，不重要。”
“他问什么了？说清楚。”
“他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外面的事。”
“什么事？”
“你的事。他说得够清楚了。”
版本二（用沉默 + 压缩赘语）：
“吃饭了吗？”
她低头看着手机，没有回答。
“我问你吃饭了吗。”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意思？”
她已经走到门口了。门关上之前，她还是没有回答。
总结与应用
要点回顾
- 对话即行动：每个说话的人物都有自己的议程
- 精彩对话的四种方法：避免准确回应、压缩赘语、家长-成人-孩子矩阵、沉默
- 日常训练：朗读与偷听、写牲口日记、改写剧本、即兴表演
- 好对话的标准：推进故事、揭示性格、产生冲突
自测清单
- 我为每一段对话中的人物设定了清晰的议程
- 我删掉了对话中所有多余的”好吧""对了”之类的赘语
- 我检查了是否有人物角色错位产生的张力
- 我在关键位置使用了沉默
- 我大声朗读了我的对话——它听起来自然吗？
最后一课
写作和其他任何事情一样，离不开反复的训练。所以永远不要忽视练习的重要性。你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通向更好作品的一步。
继续学习下一课（视角——移步换情），了解视角对于故事讲述的作用。